五十一、开房
是夜。
梁倩悠悠转醒，自和妈妈不欢而散后，她连晚饭都没吃，窝在沙发椅上昏睡，一直到现在才醒来。
她看了一眼时钟，已经将近十点，点开手机，消息刷屏，捡几个重要的回复后，正纠结是起来吃点什么还是洗个澡继续睡时，屏幕上又跳出一条消息——
【我的：我在楼下】
【我的：睡了没，没睡下楼，我带你去吃东西】
【我的：小猫撒娇.JPG】
是陆嘉祁。
梁倩愣怔片刻，随即掀开身上的毛毯，起身飞奔下楼。
梁怀远从厨房出来，迎面撞上要出门的姐姐，他不知道她要做什么，但这一刻她的身影，却诡异地和读大学时她最后一次从家离开时的背影重逢。
那次，他抓着她不让她走，说尽挽留的话。她却狠心甩开他的手，冷着脸说：“我不会再回来。”
“你好自为之。”
“姐，你要做什么？”
他飞快冲上前，和以前一样抓住她的手臂，语气焦急：“你晚上都没吃东西，我刚煮了碗面，你先吃点再说。”
梁倩试着甩开他的手，无果，他力气实在太大，和他对视，语气几分无奈：“松手，我出去吃东西。”
“你别无理取闹。”
“这么晚了，你去哪里吃东西？”
梁怀远依旧不肯松手，他怕自己一放开，她又和之前一样跑去他触及不到的地方了。
他难得如此体贴，站在她的角度考虑：“司机也早就回去休息了，你怎么出去，自己开车的话能不能带上我，或者我来开？”
梁倩不欲和他纠缠，再一次警告：“松手。”
“我的事和你无关。”
怎么又这样了？
明明在来港城之前，姐姐对自己还是不排斥的，怎么现在又恢复到以前那副浑身是刺的状态？
梁怀远眉头紧锁，焦急又不解：“姐，又发生什么事了，难道是因为陆嘉祁，难道你真的和他……”
梁倩只觉，晚上和葛薇的对峙还历历在目——这些烂事是因为谁、最终又是谁从中获利，她都清楚。
有时候不计较是觉得没必要。
可她的忍耐是有限的，她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。
他不是说爱她吗？她不开心，他又怎么可以过得舒坦。
“是，我和他在一起了。”
“你又想怎么样？”
梁怀远不可置信地看着她，抓住她的手都更加用力，几乎要将她捏碎了，声音几近破碎，“你以前不是不喜欢他……为什么，为什么现在又喜欢了？”
“你和他在一起，那我呢，之前你要和那个姓柳的还有那个姓叶的在一起，我都忍了，我告诉自己你就是喜欢那种类型，可是现在——”
“你又喜欢上和他们截然相反的陆嘉祁。”
他像个在路途中失去方向的孩子，终于在此刻看清了终点的位置，声音颤抖：“所以，谁都可以，就我不可以吗？”
“是。”
相比他的破碎心痛，梁倩显得额外冷静，语气冰冷到令人生寒，“从我和你之间开始的第一天，你就应该明白这个道理。”
“在第一个人出现的时候，你选择了忍受，到现在，又何必装得这么可怜？”
“接受不了就给我滚。”
交通工具依然是那辆机车，陆嘉祁载着她，一路向山下行驶，绕过街道小巷，最终在一家小饭馆前停下。
他来过很多次，一进去就熟练找到老板点单。
梁倩找位置坐下，看着不远处的陆嘉祁和老板用粤语愉快交谈，心中那点郁气渐渐消散，取而代之的，是发现他另一面的惊喜。
等陆嘉祁在对面坐下，看见的就是女友这略显奇怪的眼神。
他疑惑：“怎么这么看着我？”
梁倩唇角微微勾起，“你说粤语挺好听，怎么不说给我听？”
陆嘉祁没预料到迎接他的会是一句夸奖的话，她很少夸他，不对，绝大部分时间她都喜欢损他。
神色几分羞赧，手指不自然蜷缩，他挠挠头，“一直没有机会。”
在临城，大家都习惯用普通话。
而港城，在此之前，他和她没有一起来过，也自然没有机会在她面前说粤语。
梁倩团队中原本有一对港城来的靓女靓仔，年纪相仿，经历相似，相处时间久了，一来二去自然发展成恋人。
她对办公室恋爱不支持但也不反对，两人也识趣，对待工作公私分明，只偶尔会在咖啡间外，听见两人在休息间隙中谈情说爱。
港男总会在抱怨出差要异地恋后，顺其自然补充：
“我会挂住你嘅，bb。”
梁倩努力模仿他的口音，将这话重复一遍，并问：“是这么说吗？”
“系啊。”
陆嘉祁眼睛一亮，接上她的话：“我一路都好挂住你。”
“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一直都在想你。”
两人就这样有来有往，直到餐食都上了桌才停下。
考虑到时间，陆嘉祁只点了一碗清汤牛腩面和一碗云吞，份量不大，他都推到梁倩身前：“你先吃，吃不完我再来。”
“行。”
梁倩也确实感觉到饿了，很快解决完一碗云吞，牛腩面也吃了几口，留下大半碗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晚饭？”
“邢蓁和我说的。”
陆嘉祁顿了下，犹豫后还是决定坦白：“她还说，你和阿姨吵了一架，心情不是很好。”
“她怎么什么都往外说？”
梁倩语气有些埋怨，但内心还是很欣慰，邢蓁懂她。
“我不可以知道吗？”
陆嘉祁的话幽幽飘来。
“也不是。”
这些事无伤大雅，梁倩不介意他知道，既然选择交往，以情侣的关系相处下去，很多事避无可避，不如提早让他知道，“你也知道，我和我妈，还有我爸，关系一直不好。”
“现在我和她们之间的矛盾已经无法调和，迟早走到彻底闹翻的那一天。”
陆嘉祁停下一切动作，她如此敞开真心，和他交谈，他自然百分百为此感动，看向她的眼眸中闪烁着幸福的光芒，抓着她的手，用自己手心的温暖感染她，真情流露道：
“你是我女朋友，不管怎么样，我都会站在你身边，陪着你。”
暖意从手中蔓延到心里，梁倩很欣慰，可转瞬又想到什么，眉眼不自觉染上忧愁。
她鲜少有这样的情绪。
“其实我——”
她的欲言又止勾出了他的好奇，陆嘉祁看着她，带着探究的目光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如果，”梁倩拿不准主意，索性将选择的权利交给他，“有一件事，我不是故意瞒你，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，你会想知道吗？”
听了她的话，陆嘉祁微微愣怔，但随即一笑，语气轻松地反问：“如果我知道了，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吗？”
“有可能。”
“那就不要说了。”
陆嘉祁拉着她的手，放到自己脸上，“有时糊涂一点，才能幸福。”
“傻子。”
“傻仔最幸福。”
梁倩终于笑出声来，心中的那点隔阂彻底消弭，只余下感动，她轻声喊他：
“陆嘉祁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你靠过来。”
陆嘉祁一愣，因为她在他耳边说：
“要不要去开房？”